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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政文教授《从德国古典哲学到马克思哲学的审美现代性转换》专题报告
发布时间:2018-05-25 浏览:181

2018520日星期日上午九点整,来自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的张政文教授开始了他题为《从德国古典哲学到马克思哲学的审美现代性转换》专题报告。本次南强学术讲座兹定于厦门大学人文学院院楼320会议室举行,距离讲座开场不到15分钟,来自人文学院和其他各院系的师生业已将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可谓座无虚席。

人文学院中文系主任李无未教授为到场师生作了简单的开场白,介绍了张教授担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党委书记兼任常务副校长,于百忙之中抽空亲临厦门大学与各师生交流学术心得,是各位与会者难得的宝贵机会。作为当前国内德国古典美学、马克思主义文艺学研究方向的杰出学者,张教授此次带来的报告便与他的研究方向有关:从德国古典哲学到马克思哲学的审美现代性转换。

张政文教授接过话筒,开始了他精彩的报告。报告分为三个主体部分:感性的确立与审美现代性的理论设计、感性的展开与审美现代性的本质确立、感性的实现与审美现代性的特性展开。

开门见山,在引言部分,张政文教授从基础概念入手,明确了现代社会与其他社会形态的区别,并解释了现代性的定义。现代社会是由工业化生产消费、现代国家法律行政制度、宗教世俗化、精神思想多元化、科学技术与知识教育普及等各种社会活动在发展的文化进程中相互协作、相互影响、相互渗透而共同编成的既具有共同的方式和形态而又充满矛盾对立的现实生活。现代社会中那些与传统不同的社会性质与文化特征以及对这些独特的社会性质与文化特征的理解、判断便是现代性。哈贝马斯认为现代社会中存在着两种不同功能与形态的现代性,一种是经济政治制度的现代性,另一种则是审美文化活动的现代性,两种现代性相关又相异。而马克思则将感性理解为人的历史性存在,感性不仅是德国古典哲学意义上的认识主体,更是存在论意义上的社会实践主体,“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不但是历史的陈述者,也是创造者,其本身就是感性现实的。由此,马克思实现了对德国古典哲学审美现代性设计的改造,开启了德国古典哲学感性的思想谱系转换,为当代社会重新确证审美活动的内在规定性与社会意义提供了全新的理论范式与思想价值。

第一部分,张教授谈到了“感性的确立与审美现代性的理论设计”。德国古典哲学的审美现代性设计与15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以来对人的感性存在、作用及文化意义的发现直接相关。在西方,自古希腊始就有一种压抑感性的文化意识形态,存在着一种从忽视感性到淡化感性、再到忘却感性的感性失忆现象。古希腊有着丰富的感性生活和艺术世界,古希腊哲学却忽视感性。古罗马后期至中世纪,从新柏拉图主义到圣奥古斯丁圣父哲学,再走向圣托马斯的经院哲学,感性最终被压抑。然而随着现代生活的渐近,中世纪的骑士传奇、短歌,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的戏剧、十四行情诗、绘画、音乐,特别是十八世纪以来,伴随着宗教世俗化和生活市民化的进程,西方文学艺术领域萌发了一种既不同于古希腊罗马知性模仿传统,也不同于启蒙时代早期理性化叙事的审美趣味,启蒙主义时期的教育小说、市民悲喜剧,浪漫主义时期的诗歌、音乐和芭蕾舞,现实主义时期的小说、戏剧,无不显现对自然人性的倾心、对感性生命的珍视、对个体价值的张扬、对理性规范性的远离,审美现代性率先在艺术生活中生成了。伴随着文艺的趣味转型,从十八世纪起,“趣味无争辩”、“厚今薄古论”、“情感至上论”等不同于“模仿论”、“教化论”、“理智论”等传统文艺思想的理论也纷纷面世,成为最有影响的审美文化观念。

围绕“审美现代性”,张政文教授重点概述了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马克思等人的学说。他不仅仅将各位学者的学说进行纵向梳理,更进行了横向的详实对比与论证。

新的文艺实践和文艺观念共同制造了一种既不同于传统审美文化性、也不同于以理性为本质规定的启蒙现代性的感性文化形态和文化价值,这就是审美现代性。康德对西方文艺世界不断生长的审美现代性有着敏锐的发现与深刻领悟,他曾多次参与针对新兴审美趣味的争论,力主批判传统文艺观。在费希特看来,“理性不是一种特定存在和持续存在的物,而是行动,是真正的、纯粹的行动。”不难看出在黑格尔、马克思主体间性思想问世之前,费希特关于理性是行动,感性是理性直观的思想已有着主体间性意识的萌芽。谢林则从物质与精神统一的高度诠释感性。在谢林看来,物质与精神本来就是绝对同一的两方面,物质是可见的精神,精神是不可见的物质,感性是感觉到的理性,理性是思维中的感性。由此可见,谢林在物质与精神统一的高度上为审美现代性的理论计设添加了一种诗意的维度。

与其他哲学及不同的是,黑格尔哲学面对的是经济、政治、文化等各方面取得重大进步而人们却更深切地感受到社会冲突、生活不幸、精神分裂的时代,化解社会冲突、和解文化对立成为黑格尔哲学的主题。所以黑格尔要“在思想上把统一与和解作为真实来了解,并且在艺术里实现这种统一与和解”,黑格尔将美与艺术的本质界定为绝对理念的感性显现,将美与艺术的根源描述为绝对理念在精神发展时期的感性阶段。绝对理念则是一切存在的共同本质和最初原因。绝对理念在思维中通过逻辑的否定之否定而外化为感性的自然世界,感性的自然世界历经机械的、物理的、有机的否定之否定又发展为以精神为存在方式的人类社会。而在以精神为存在方式的人类社会中,主观精神被客观精神否定后,就进到绝对精神阶段。

在绝对精神阶段,绝对理念以感性直观的形式认识绝对精神便产生了美、艺术,以知性表象形式认识绝对理念就生成了宗教,以理性思想形式认识绝对理念则造就了哲学。所以黑格尔说,美、艺术是绝对理念的感性显现。康德将感性确立为人的主体能力并将感性设计为反思判断力以实现主体内部的统一。费希特将感性设计为对理性的直观,通过直观行动实现感性与理性的统一。谢林相信感性既是物质的又精神的,感性内涵着物质与精神的统一。黑格尔将感性视为自然世界、人类社会和精神生活必不可少、承上启下、互动协作的过程,以此说明感性存在的合理性和发展的必然性。

马克思则彻底扬弃了德国古典哲学关于感性的学说,认为“人们的存在(sein)就是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就是他们的实践活动过程,“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应该“把感性世界理解为构成这一世界的个人的共同的、活生生的、感性的活动。”由此可见,感性在德国古典哲学中是主体的、精神的、直观的,而马克思则将感性转换为主客统一的、物质与精神统一的、实践的。

第二部分,张政文教授为各位师生深入分析了“感性的展开与审美现代性的本质确立”。 在感性与理性的对比中,凸显出了审美现代性的特征。以感性为本质特征的审美现代性不同于以理性为中心的启蒙现代性。在西方的思想谱系中启蒙现代性的核心是对理性的重建与改良。理性精神古而有之,不过古希腊的理性是个人智慧,具有批判性但缺少公共有效性。而罗马时代的理性本质上是知性,缺少价值精神。中世纪基督教宣称的理性则是教会的意识形态,拥有信仰的共同性却取消了普遍的批判性。启蒙的理性既是批判的,又是公共的,其根本立场在于以自然人性为依据、以掌握真理为目标,坚信理性是认识自然、理解文化、把握社会的基本力量。

在康德看来,审美能力运用感性经验昭显理性的本体,在对世界的感性判断中确证先验的自由意志,联通了认识与实践,消解了启蒙理性中认识主体与实践主体的对峙。就审美判断的质而言,审美是感性情感过程,其独特性质在于它既不是具体欲望满足后的感官快乐,也不是道德实现时的理性愉悦。就审美判断的量而言,审美是单称判断,审美总是个体的、非认识的,普遍逻辑不能说明审美的个体感知。就判断的关系而言,理性判断有直接而明确的目的,但审美判断既无实用、欲望、伦理、实践之目的又无概念、逻辑、知识、科学之要求,审美过程无直接而明确的目的性。就判断的模态而言,审美体现着人类自由天性,是人类的内在需求,是社会存在的文化尺度与公共规定性,以感性情感为特质的个体审美判断又对整个人类具有普遍有效性。正是在主体判断的质、量、关系、模态四个方面康德区隔了审美判断与理性判断的不同,康德为以感性情感为特质的审美现代性规定了不同于认识、道德的社会文化本质。费希特则从感性的行动特征出发厘定审美现代性的社会文化本质,认为以感性为本质特征的审美现代性展开在动态的现实生活动中就物化为人类的技艺活动。

谢林坚持审美现代性的社会文化本质就是艺术,认为理性不可能产生真正的艺术,理性外化为真与善,但真善都不是自我感性直观,唯有艺术才是自我感性直观。可以说,美是感性的,同时,又与理性完美统一,以体现精神、理念的社会文化本质。马克思相信只有在客观现实的社会生活中才能真正揭示感性的社会本质:“把它们当着感性的人的活动,当着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体方面去理解”。从人的实践活动去理解感性,马克思将审美现代性置于整个人类社会有序多层的现实社会结构关系中。

在张政文教授给出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我们可以看到马克思提到审美现代性作为现代生活的文化意识活动属于意识形态这个大结构中的一部分,是人们把握世界一种特殊方式,“整体,当它在头脑中作为思想整体而出现时,是思维着的头脑的产物,这个头脑用它所专有的方式掌握世界,而这种方式是不同于对于世界的艺术精神的,宗教精神的,实践精神的掌握的。”审美现代性以其感性的特有方式把握着真实人生与现实世界的丰富性、真理性,在文化意识中建构自然,塑造主体,创生世界。换句话说,作为感性的展开,马克思将以文学艺术的方式反映生活、把握实现、直观自我从而实现自然的人化和人的本质对象化确立为审美现代性的社会文化本质,使得文学艺术这种形象的意识形态成为推动历史发展的社会力量。

第三部分,张政文教授从实现与发展的层面谈了“感性的实现与审美现代性的特性展开”。

马克斯·韦伯认为现代社会以专业化的方式进行着社会分化。文艺复兴运动、特别是启蒙运动所掀起的精神文化现代化的大潮使人们开始主动地探索和设计精神文化各领域的自我根据,此时,艺术自律成为德国古典哲学关于感性的实现与审美现代性的特性展开的主要方式。艺术的自律准则由康德率先确立,他将艺术活动的自律性质归之为天才。

康德为天才做了四个理论规范:1.天才不通过摹仿或套用规则从事创作,天才的基本特征是创造性。2.天才所创作的作品具有典范性。富有创造性的东西可能毫无意义,但天才的作品一定具有评判价值。3.天才不能科学地指出如何创作作品;天才的创作是所谓自然流露。4.天才只限于美的艺术领域。由此,康德就为艺术创造了一种任何力量皆无法干涉其自律的护身符,也为以感性实现为主旨的审美现代性的特性展开确定了一种不可替代的规范方式。

费希特将艺术自律视为审美现代性的最终落成。从同一哲学原则出发,费希特相信艺术与人的生存同一、艺术与人的精神文化同一,而且艺术自身也是同一的。费希特认为艺术的自律首先源于包含着情感而又比情感更为复杂、丰富的主体感受,主体感受能力有两个特性,一是感受能产生形象;二是感受能创造性地改变现实原型。因而,感受具有理解的真理性,在感性直观中达成了主客体的同一。艺术的真实性在于想象中传达了主体实在与活动、主动与被动、无限与有限的自我行动之真,而这是其他主体能力所无法做到的,因而想象成为艺术之规定性,是艺术的自律。

谢林则更关注艺术自律在具体艺术形态上的落实。其一,谢林认为同一是语言的基本特征,所有对立、矛盾、差异、区别都可以被语言统一,语言是绝对同一的直接表达者。黑格尔比谢林更进一步,他在社会历史进程中实现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的和解努力中求得艺术的自律性。

马克思依据社会生活是基于以生产活动为主要方式的客观存在的观点,进一步从社会生产方面探究艺术自律的实践性内因。、

在马克思看来,审美鉴赏没有资本主义社会中一般生产过程与产品、产品与消费的对立、断裂现象。正是如此,艺术“生产不仅为主体生产对象,而且也为对象生产主体”,直接塑造了人的主体能力,“艺术对象创造出懂得艺术和具有审美能力的大众”,艺术生产使非人的感觉成为人的审美感觉,非人的情感成为属人的审美情感,非人的被动的占有变成了属人的创造性享受。

基于对艺术生产与消费活动自律性的坚信,马克思对资本主义背离审美现代性、否定艺术自律的社会根源进行了彻底批判。马克思认为,“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在对资本主义社会深刻地揭露与批判中,马克思又赋予文学艺术以伟大的使命,一方面他希望文学艺术不断确立着人的自由本质,使真善美“不仅作为工人应有的直接需要”,而且成为工人阶级“作为人所应有的各种需要”,成为工人阶级作为获得人的存在与权利的有力动因。另一方面,他又要求文学艺术成为强大的社会批判武器,在艺术的生产与消费中揭露与否定丑恶现实和人性异化。

最后,在总结部分,张教授强调,由意大利文艺复兴带来的感性自醒,进而欧洲启蒙运动实现的感性自觉,是西方现代化历史进程的重要成果,它使文学艺术成为现代不可或缺的生活内容,而德国古典哲学在理论上系统地将感性逻辑化为人的主体能力、意识活动和精神历史,造就了与传统社会不同的时代精神,创生了与理性为中心的启蒙现代性同样重要并相成互补的审美现代性,深化了人们对人的本质的认识,拓展人们对主体精神活动的理解,构建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的全新认识关系,极大地丰富了人的主体性,推进了西方文艺发展高潮的到来,其思想理论的重大意义不言而喻。马克思在传承德国古典哲学感性主体化、精神本质化的基础上,以扬弃的立场、批判的精神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以人的自由为本,从人的解放出发,以改造资本主义社会为目的,将感性跃升为人的实践活动,昭示了感性的客观现实的真正本质。

马克思为审美现代性确立了社会存在与历史运动的内在规定性,为当代文艺活动构建了历史普遍性与生活合法性,使审美现代性成为现代世界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的实践关系,实现了审美现代性从主观到客观、从个体到社会、从精神的意识活动到生活的实践活动的全面彻底的转换与超越,至今对当代人类的现实生活与审美活动产生着深刻而久远的影响。

两个半小时转眼飞逝,在报告的尾声,张政文教授将“美是生活”这句意蕴无限的话语送给了现场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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